世界如此复杂,公证人不应该线性地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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稿件来源: 公证文选微信公众号发布时间:2017-06-23 15:03:16

世界如此复杂,不该线性地活着

——也谈公证人应有的思维

6月13日,李克强总理在国务院召开全国深化简政放权放管结合优化服务改革电视电话会议提出了令民众喜大普奔的烦民证明“四个一律”方针——凡没有法律法规依据的一律取消,能通过个人现有证照来证明的一律取消,能采取申请人书面承诺方式解决的一律取消,能通过网络核验的一律取消。然而,很多的人忽略了这次被简称为“放管服”的会议,指向的方向和目标是什么,甚至没看见总理说要用法治为改革“护航”。为什么中央政府在管政府职能,公证行业却好像还是感觉到了“风满楼”的压力?

当前各个级别的公证会议和文件,都指向了一个问题,公证质量。公证行业又似乎质量问题颇呈现“频发”状态,民间借贷、赋强、财产处分性质的全委、遗嘱、继承公证,一时间,行业对案件的受理慎之又慎,质疑四起。如何破?

有一种说法叫做,开车会让人变蠢,乍一看摸头不着脑。事实上原因在于,开车时我们的所有注意力主要聚集在前方,自动屏蔽了旁边的信息,形成了线性式的“隧道视觉”,眼里看到的东西越少,与世界互动就越单调,逐渐会麻木和“变蠢”。而走路时看到的世界则更开阔,感受的世界更真实、体会的细节也更多。与很多同仁聊天,凡提到公证行业的问题,就必怪体制,感觉自己都是被体制给困住了手脚、耽误了人生,这就是种线性的隧道思维。公证员是游走在法律和民众之间的法律人,如果不具有富有弹性的多角度思维能力,跳出了体制,被淘汰被洗刷的几率只会更大些。那么,世界如此复杂,公证人应该具有怎样的思维呢?

一、公证人应该具有法律思维(冷度)

法律是公证人的基本技能和工具,我们依靠法律吃饭。法律思维需要我们在判断和决策的过程中,按照法律的逻辑来思考、分析和解决问题。法律思维体现为客观与理性的思考方式,这种思维呈现一种必不可少的冷度。有个经典的论述可以阐明大众思维与法律思维的不同:一个普通人看到钟表指针停了,可能会说“这钟坏了”,而法律人看见了绝不会说“这钟坏了”而只会说“这钟不走了”。感性认识总是比理性认识简单容易得多,法律思维并不是天生的,而是后天训练所得。公证人们应当精通自己领域的法律原理、法律规定、政策规定,并在执业范围内研读法律著作、论文、判例,做好自己的法律功底,并随时保持更新。

公证人以保证“真实、客观”为自己的追求价值。公证人关于案件的提问,不应该只是“能不能办?”而应当是来分析案件是什么?当事人的目的或者需求是什么?公证可以提供解决方案吗?如果可以应当怎样?如果不可以,为什么?当事人还能怎样?与法官、律师不同,我们不是在纠纷发生后再根据证据来还原、来判断真实,而更多时候,我们有幸于参加当事人的决策,并参与形成民事法律行为和文书。这是公证人独有的位置,大有故事前传的先驱之意,公证人应该保持对这种身份的责任感和使命感,因为从长远来看,此时的法律思维更具有价值和意义。

二、公证人应该具有人性思维(暖度)

法律不外乎人情。法律在维护的秩序是文明社会赖以生存的基础。世界是多元而复杂的。公证人所具有的法律思维如果只是像机器人执行指令并只遵循“机器人三定律”来运作的话,就会陷入只追求法律事实真实而忘记真正的事实真实的境地,是件看起来很美的自欺欺人。公证人办理公证时不像法官居中判案,也不像律师那样只站在一方当事人的立场。公证人是经验法官,以自己法律专业知识和实务经验来为当事人提供服务。这就要求公证人为社会人,不仅仅只以个体的视角来看待事物,而是融入社会,了解人性特性、需求、大众心理,有时可以以具有普通大众的世俗眼光和视角,在专业而冷峻的法律知识层面上具有情怀和人性的热度。

公证人也是普通民众,具有普通民众的常识和认知,不应该因为法律知识的学习而忘记或忽略了为人的普通意识,或者只用“不违法”来作为判断行为的标准。一些公证错案说明,公证人正在失去作为常人的常识判断,缺乏情怀的温度,固执地只追求眼中的合法、合规,忘乎了“合情、合理”的普通人性判断。

公证人的人性思维,还包括应当经常换位思考、反省自己。正所谓,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我们在去医院看病、去派出所办事、去消费购物时所遇到的那些暗黑经历,点点滴滴都可以拿来与我们的工作中与当事人的相处进行换位对照。是否面带微笑、是否没有歧视、是否没有成见、是否没有先入为主、是否静心倾听、是否首问负责、是否能体谅?

三、公证人应该具有灰色思维(广度)

小时候看电视电影,经常问大人一个问题:“他是好人还是坏人?”逐渐长大后,我们有了自己的评判角度,曾经以为的好人身上有不可容忍的缺点和邪恶,在曾经觉得坏透的坏人身上看到聪明绝世孤独和身不由己的可悲。人的成熟标志之一或许就是不再以非黑即白的眼光看世界,而认识到社会的复杂,学会保持弹性,将目光投入到广阔的中间灰色地带。

黑白的模式是大脑乐于的简单和高效率,也根植于我们从小受到的标准化教育,客观题,只有唯一的答案,要么错要么对。公证人的思维中如果只将这个世界看做简单的事物,如果将眼前的案件只看做单一的一事一证,那么公证永远只能处理低性价比、没有消费粘性的简单事物。一事一证应当是将事物看做一个整体之后,经过分析、解构而得出的结果,建立在整体事物关系的把控上,而不是从开始就只举着定式公证书的证词,往纷繁复杂的事物上套,只看见套里的事物,而全然不顾套外的事物。这应当是个“看山还是山”的境界。办理委托公证,也应当是同样的灰色和广度思维。委托的实质是本人不出面,而由他人代为处理事务,是种权利的让渡。由他人代为处理事务,可能有正面、负面,为何让与?委托的前后都会有千丝万缕的背景和事物发展,公证在赋予委托“快捷门”的能量的时候,如果不管门两旁的事物和力道,还辩解门是没有立场和恶意的,那么公证就是处理简单事物的黑白思维,输出能量而不管控能量,无异于协助耍流氓。

长期处理简单事物,处理复杂事物的能力和意识就会退化,更别提处理复杂事物的经验累积,这是将自己孤立、弱化的一种最好路径。逻辑不是生而有之,谬误才是我们的天性,能力不是天生的,偷懒才是我们的本能,所以我们应该常怀警醒之心。这个世界并不是非黑即白,公证人必须是成熟的人,在考虑一些案件的承办与否、制度的建立、运行和管控的时候,特别应当具有灰色的思维。

四、公证人应该具有发展思维(深度)

很多年前,段伟同志在一次公证员培训中向我们推荐了克强总理翻译的《法律的正当程序》,当时他讲程序,是在拆我们思维里关于公证程序的“墙”。最近重读,丹宁勋爵在判例法的国度中自始至终的法律改革作风和他关于公正的信仰与主张,使我深受鼓舞——“如果我们不做任何前人没有做过的事情,我们就会永远待在一个地方,法律将会停止不前,而世界上其他事情将继续前进。”

是的,这世界变化太快,现象级事物不断涌现,黑天鹅不断出现,新技术在革新我们的认知,在改变我们人与人之间的关系,社会的意识和认知在极速地多元化地改变。复杂、多元,社会在加速发展,一招鲜吃遍天永远不会再有市场。公证人必须有发展思维的深度。过去公证观念一直坚守认为有争议的事项不能办理,从发展的眼光来看,争议并非是绝对的、静止的,事实上,应该是到公证处之前有争议,经在公证处协商后可以以公证书的方式确定双方的解决约定,公证书才更具有定纷止争的作用。以前公证行业墨守着“一事一证”的潜规则,事实上,各事物之间均有联系,应当以整体方案的形式来呈现公证的方案和结果,公证应当将成为社会协作系统的一份子。过去我们认为对于不诚信的公证申请人,应当建立黑名单制度,如果一个区域不行我们就建立全国的,事实上,单机版的黑名单制度并不具有任何威胁力度。任何信任的建立基础都是重逢。互联网的发展将裹挟洪大的数据流,在诸如黑名单数据等的事务上,公证行业应当考虑与世界互联,用发展的眼光,进入征信及网络信用的数据洪流,融入共享,而不是自建一条支流。

社会的多元更加固化了法律服务模式和权利救济路径的多元化趋势,法定公证事项必然离我们越来越远。可公证的内涵和外延,并不是一尘不变的,发展的思维,让我们更清楚地认识到公证在未来法律制度中的定位。公证有用、公证有价值,才是硬道理。失去一些固有的业务,失去一些依靠“垄断”而得到的业务份额,我们也会能开拓出新的领域和新的产品,比如婚姻、家事、不动产,在公证员擅长的领域,做新的实践。重要的是,我们有发展的眼光,会更新迭代。

世界多维,且正在以指数级的速度发展,总是以单一的思维和角度看待问题,会迎不上这时代的速度,最终衰落在历史的尘埃中。在不同的时期,行业的稳定应该是常态,而发展,有时是自发的内部推动力,有时可能来自创伤性的外部刺激。

莫畏浮云遮望眼,风物长宜放眼量。

(责任编辑:童悦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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