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证遗嘱制度之法律基础问题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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稿件来源: 江西省南昌市赣江公证处微信公号发布时间:2018-04-11 12:19:20

        导 言

        公证遗嘱形式,是我国法律确立的遗嘱形式之一。单纯从字面上看,可以将公证遗嘱简单理解为以公证形式确立的遗嘱,而从其实质效力讲,相较于其他形式的遗嘱,在法律层面上公证遗嘱效力最高且具有优先性。

        在我国当前家庭财产不断积累的社会背景下,不论是普通民众,还是法学界、司法机构和法律实践界,都越来越重视公证遗嘱这一最为有效的生前财产处分方式,公证遗嘱在社会实践中的应用也越加广泛。公证遗嘱,拥有形式要求严格、公信力高、效力高等优势,同时又存在生效时间相对延后、修改程序相对严格、办理程序较为复杂等问题。本文从我国公证遗嘱法律制度框架分析、公证遗嘱法律制度中的关键和争议入手,对我国公证遗嘱制度的优越性进行了分析,以期促进我国公证遗嘱制度的发展与完善。

        一、我国公证遗嘱法律制度框架分析

        1、我国公证遗嘱制度概况

        《中华人民共和国公证法》第十一条规定,根据自然人、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的申请,公证机构可以办理遗嘱公证。根据我国中国公证协会发布的《公证遗嘱业务发展报告(2014)》显示,根据司法部的有关统计数据,全国各公证机构国内遗嘱公证办理数量从上世纪九十年代初的每年不到2万件,已经发展到近几年的年办理量9万件左右的规模,呈逐年递增的势态。从司法部统计报表数据分析来看,遗嘱公证各省(区、市)均有所涉及,但地区发展不平衡。1991年至2013年全国公证机构共办理国内遗嘱公证1370327件。受到人口和经济发展等因素影响,各地办理情况有较大区别。广东、辽宁、江苏、四川、浙江、上海、河北、北京、山东、黑龙江10省市办理数量相对较多,占全国总量的64.60%。其中,经济发展水平的差异、婚姻关系、不同财产比例等都会对公证遗嘱的订立产生或多或少的影响。

        2、我国公证遗嘱法律制度体系

        我国立法中关于公证遗嘱的规定主要体现在继承法和公证法中。比如,我国《继承法》第二十条规定:“遗嘱人可以撤销、变更自己所立的遗嘱。立有数份遗嘱,内容相抵触的,以最后的遗嘱为准。自书、代书、录音、口头遗嘱,不得撤销、变更公证遗嘱。”《公证法》第十一条规定,根据自然人、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的申请,公证机构可以办理遗嘱公证。

        除此之外,还有一系列相关的法律规范。如,《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若干问题的意见》、《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与《遗嘱公证细则》。

        其中,《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继承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四十二条规定:“遗嘱人以不同形式有数份内容相抵触的遗嘱,其中有公证遗嘱的,以最后所立公证遗嘱为准;没有公证遗嘱的,以最后所立的遗嘱为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九条规定:“经过法定程序公证证明的法律事实和文书,人民法院应当作为认定事实的根据,但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公证证明的除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三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九条规定,已为有效公证文书所证明的事实,当事人无须举证证明,当事人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

        同时,我国司法部颁行的《遗嘱公证细则》对公证遗嘱的办理程序、规则等提供了较为完善的指导,是目前唯一以部门规章形式发布、专门针对遗嘱公证的较完整的业务规范。

        3、我国公证遗嘱制度的特点

        公证遗嘱与其他形式的遗嘱相比,具有优先性、严密性、专业性等特点。主要有:

        第一,法定效力优势。自书、代书、录音、口头遗嘱,不得撤销、变更公证遗嘱。由此可见,从法律角度来讲,公证遗嘱就有不被其他形式的遗嘱撤销、变更的优势。

        第二,客观条件优势。公证机构在实践中逐步建立了专门的遗嘱公证接待室使用制度,在办理公证遗嘱的过程中不仅可以帮助立遗嘱人起草遗嘱,还会对办证过程采用拍照、录音或录像等方式固定立遗嘱的过程。这对于其他形式遗嘱的订立来讲,在客观条件上具有一定优势。

        第三,人员专业优势。公证机构负责办理遗嘱的公证员都是受过正规法学教育,通过全国统一司法考试,不仅能够解决立遗嘱人在法律上的困惑,而且能够为当事人提供专业的法律咨询和法律服务。

        第四,核验便捷优势。目前我国建立有全国公证遗嘱备案查询平台,不会出现无法查证的情况。相较于其他形式的遗嘱而言,该平台采用数字化、网络化、集中化的数据存储方式和共享化的查询使用方式更加方便、快捷、高效。

        二、公证遗嘱法律制度中的关键和争议

        1、公证遗嘱的效力优先性特征

        公证遗嘱的效力优先是针对其他形式的遗嘱而言的,公证遗嘱与其他遗嘱形式相比更能保证和体现遗嘱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以及遗嘱形式的完整性。这个效力的优先性,是法定的优先性,不仅仅体现在证据效力上,而且也是程序正当性的需求(遗嘱的设立与撤销、修改具有相同程序),关于效力优先的制度建立背景同样更是通过一定的限制对于遗嘱自由予以更为有效地保障。这种优先性主要体现在遗嘱人订立遗嘱的过程是由公证机构和公证人员严格按照法律规定的程序及规则操作,保证遗嘱内容符合相关法律规定,保障遗嘱人在不受外界干扰、胁迫、欺骗等情况下订立,能够充分地体现遗嘱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其真实性和合法性最为可靠。同时,如没有足够的证据推翻公证遗嘱,法院一般认可公证遗嘱的证据效力,直接采用为审判的依据。

        2、关于效力优先的理论争议

        公证遗嘱的优先性在学界和实务界存在两种较为相反的观点,即否定说和赞成说。否定说认为公证遗嘱的效力优先性缺乏科学、合理的依据。原因有二:

        第一,与遗嘱继承的立法目的相冲突。遗嘱公证办理程序的复杂性,导致遗嘱人撤销或变更遗嘱时困难重重,极有可能遗嘱人最终处分财产的意思表达不能,之前订立的公证遗嘱也就不能表达和实现遗嘱人真实意愿。

        第二,违反了遗嘱自由原则。任何一种遗嘱方式,只要符合法律的规定,就应得到法律的认可。公证遗嘱和其他形式的遗嘱一样,都是公民可以自由表达自己最终意思的法定方式,公民无论做出哪种选择,都应受到法律的平等保护。

        赞成说认为公证遗嘱的优先性更能保护遗嘱人的真实意愿,保障遗嘱内容的有效性。原因有三:

        第一,公证遗嘱的优先性受到法律支持。遗嘱人订立公证遗嘱后,在他人的欺诈、胁迫或诱骗等情形下订立的自书、代书、录音或口头遗嘱均不能对抗公证遗嘱,可以有效地避免家庭矛盾,使遗嘱人的真实意愿得以最终体现。

        第二,公证完善遗嘱订立过程。公证遗嘱订立的过程要求严格,公证处通常会有专门的遗嘱公证接待室,配备专业的拍照、录音、录像设施,不仅可以充分保护当事人的隐私,而且可以最大程度上保存并呈现遗嘱人立遗嘱时的精神状态和真实意愿。同时,公证员都是受过正规法学教育,通过国家统一司法考试的法学人才,在法律专业性问题的处理上相较于其他人员有一定的优势,能够解决当事人法律上的疑虑,为当事人提供专业的法律咨询和法律服务。

        第三,公证遗嘱保管时间长、易查询。在遗嘱继承时,使用部门在调查时只需向办理遗嘱公证的公证机构查询其真实性即可。同时,公证机构是法定的证明机构,不仅有固定的营业场所,还有规范的档案管理制度,全国公证遗嘱备案查询平台存有一百余万条公证遗嘱数据,是目前世界最大的公证遗嘱信息库,绝不会出现无法查证的情况。

        3、关于效力优先的实践难点

        任何一项法律制度,在实践中都必然存在利弊以及实践中遇到的问题,公证遗嘱也不例外。我国公证遗嘱制度的优先性是其最为关键的特征,但同时,优先性也是造成公证遗嘱制度在社会日常生活中实施过程产生问题的主要因素之一。

        具体而言,根据公证遗嘱的优先性,遗嘱的设立与撤销、修改需经过相同程序,即非经公证程序撤消或变更遗嘱的行为均不产生原公证遗嘱失效的法律效果。但由于订立遗嘱公证具有较高的程序性要求,公证遗嘱订立过程中对遗嘱人行为能力等方面的审查也具有较高的严格性,这些均可能在个案中导致遗嘱人撤销或变更遗嘱时遇到困难,特别是可能导致生命垂危的人员、已经处于限制行为能力状况下的人员、居住地较为偏远的人员,无法在法律允许的范围内,实现符合自身当时行为能力条件的遗嘱撤销或变更意愿。

        三、现行社会背景下公证遗嘱制度的优越性

        1、公证遗嘱的制度优越性

        现实生活中,为争遗产而家人反目、亲属成仇的事情屡有发生。引发纠纷的重要原因之一,就是由于很多人虽然留有遗嘱,但因各种原因遗嘱人生前留下的“遗嘱”未能起到应有的作用,未能有效实现遗嘱人处分财产的意思表示。造成遗嘱未能在遗嘱人过世后得到认可和执行的原因极为复杂,但往往与遗嘱形式存在瑕疵、遗嘱受益人外的法定继承人质疑遗嘱真实性、遗嘱人在“遗嘱”中表述不清相关。这些问题的存在与我国当前的社会发展进程和社会现实密切相关。在我国诚信制度尚不健全且对作伪证的惩处力度相当薄弱的情况下,加之大多数遗嘱人的文化层次不高,对法律不了解,很容易导致所立遗嘱内容表达不清晰、程序和细节上存在瑕疵,后期想要执行遗嘱时可能会遭受多方质疑,最终致使遗嘱无效或无法顺利执行。

        通过中国裁判文书网公开的裁判文书以关键词“公证遗嘱”查询,共有3797条记录,其中,2014年开始诉讼中涉及公证遗嘱的数量突增,同时公证遗嘱在诉讼中绝大多数被采信,这不仅说明越来越多的老百姓接受并信任公证遗嘱,而且表明公证遗嘱效力优先也得到了司法实践的验证。

        2、当前背景下公证遗嘱制度的社会存在基础

        我们不难看出,当前公证遗嘱制度既面临着新形势的挑战,又面对着新形势所提供的完善机遇。换言之,虽然公证遗嘱制度,特别是其优先效力存在一定的争议,但我国遗嘱继承领域长期的法律实践证明,“公证遗嘱是证明遗嘱人处分财产的意思表示的最有力、最可靠的证据”。而确定、实现遗嘱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本身就是遗嘱这一法律制度形成的重要社会目的之一。毕竟,“就继承方式而言,继承方式分为遗嘱继承和法定继承,前者允许被继承人用遗嘱处分他死后的财产,作为他处分权利的延续;后者则按照法律所规定的继承人的范围、继承顺序、遗产分配原则来继承”。

        公证机构作为社会化第三方,在社会发展过程中日益重视财产传承所产生的新需求下,遗嘱人日益多样化,遗嘱所涉财产的形式与关系日趋多元化,公证遗嘱制度存在的必然性与优势性都是尤其明显的,遗嘱人日益增多的需求更加为公证遗嘱制度在当前背景下的社会存在提供了坚实的基础。

        四、启示和建议

        1、随着社会发展不断推进公证遗嘱制度的完善

        一个好的法律制度的制定和完善,是以几代法律人在实践中不断总结经验、吸取经验教训换来的。随着我国经济市场的发展,公证遗嘱制度在我国城市中已被老百姓普遍接受,但在广大农村地区,公证遗嘱基本上还是一片空白,所以进一步推动公证遗嘱制度的宣传和的完善势在必行,以期更好地适应并适用于家庭关系、财产权属、财产性质较为复杂的人群,让更多的老百姓受益于公证遗嘱制度,让公证遗嘱为家庭财产的积累和传承做出更多的贡献。

        2、健全公证遗嘱法律制度体系

        虽然我国多部法律法规中对公证遗嘱的优先性给予了充分的肯定,我国司法部颁布的《遗嘱公证细则》也对公证遗嘱的办理程序、规则等提供了较为完善的指导,但逐步完善配套规范,使其更加细致、具体、适用,稳步建立健全公证遗嘱法律制度体系仍很重要。

        3、为公证遗嘱的后期使用提供有力的法律保障

        公证遗嘱的订立,主要是为了实现遗嘱人处分自身财产的意愿。因此,遗嘱人过世后,公证遗嘱的使用效果十分重要。按照立法者的意图,公证遗嘱在继承方面应该比法定继承的程序更加方便、快捷,但实践却非如此,对于遗嘱受益人来说,想要顺利的办理遗嘱继承却是一件相当困难的事,且不说收集前期证明材料所需花费的时间与精力,加之有些法定继承人不配合公证处的核实,导致大量公证遗嘱继承案件的办理周期长,这些都一定程度上影响了我国公证遗嘱制度的实施效果和社会满意度。为此,为保障遗嘱人的真实意愿得以实现,维护行使国家公权力的公证形象,我们希望国家相关部门能够制定更为完善、细化、可行的配套实施制度,加强对相关条文的功能及适用等进行阐释,为公证人员办理公证遗嘱提供有力的法律保障。

(责任编辑:杨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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