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公证,真的“都挺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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稿件来源:公证文选发布时间:2019-03-29 10:03:47

文|刘仁义 甘肃省兰州市恒信公证处

原谅并不是指你接纳了别人的错误,而是指你真正的接纳和放过了这件事,并把自己所有的聪明和理智都放进来了。

——王大力


根据同名小说《都挺好》改编的影视剧《都挺好》,最近正在热播。该剧以苏母猝死在麻将桌上开始,讲述了一个家庭两代人的情感纠葛。苏父、苏母生有3个孩子,长子苏明哲、次子苏明成、女儿苏明玉。苏母在家中强势、霸道、一言堂,苏父在家中懦弱、附和、无话语权。苏母受重男轻女思想的影响,将家中绝大部分资源以及所有母爱都给了明哲、明成两兄弟,而对女儿明玉,则是厚此薄彼,斤斤计较。

苏明玉

明玉 本想去外地名牌高校就读,但苏母溺爱二子明成,因明成谈对象、结婚买房、装修房屋都要用钱,苏母就将家中的大房子换成小房子,小房子换成一室一厅,所得钱款都用于资助了明成,再没有钱供明玉去外地求学。明玉在家中的情形是从单间卧室换成单个床位,再到无床可睡。又因苏母瞒着明玉,填报了高考志愿,导致明玉梦想破裂。因为这件事,明玉和苏母、苏家本就紧张的关系就此彻底决裂了。明玉上大学依靠勤工俭学,吃住宿舍,上学期间从未回过家,她努力学习、积极实践。毕业后,成为当地一家大型企业的高管。由于家里人对明玉的态度,使她从小到大,都活在被亲情绑架的痛苦里,让她很难再亲近别人。

苏明哲

明哲 勤而好学,学习上如同开挂,从小学到大学,年年优秀,一直是苏母的骄傲,清华毕业后又留学美国,最后在美国一家IT公司工作。明成也和明哲一样,在学习上很优秀,大学毕业后,在本地一家外贸企业工作。他们都属于行业精英,白领人士。由于苏母对明成的偏爱,使得明成在工作上吊儿郎当,在生活中无忧无虑,当苏母去世,他失去了母亲在世时经济上的资助,生活上的理解和宽容,造成其心理难以“断奶”,性格暴躁、情绪波动激烈,工作和生活每况愈下。

苏明成

明成 打算用卖车的钱进行投资,而明成的妻子朱丽要求将卖车的钱用于给其公公苏大强购房(原因是朱丽知道了苏母在去世前,时常资助明成,明成买房、装修房屋时,苏母变卖房产,帮助明成。家里的资源大都被明成占用了,明玉和苏母的关系恶化与此有关),两人关于卖车的钱款去向,无法取得一致意见,并导致婚姻开始出现危机。

——朱丽微咳一声,道:“别打岔,我们一件事一件事地解决。你非要投你的资,你说你有你的理由。我呢又坚决反对,我也有我的正当理由。我们没有折中的可能,我也不可能与你吵架非要扭转你的发财观念,该说的我以前都已经说过。只好你投你的资,我持我的保守态度。所以,卖车的钱,你拿一半去投资,我不过问,红利你准备怎么用,我也不过问。另一半的钱我拿着,这是婚姻中属于我的财产,我不同意投资,至于我准备怎么用这一半的钱,你也别过问。以后变卖家里任何一件超过两千块价值的固定资产时候,都适用此办法。怎么样?同意的话,我起草一份协议,明天拿去公证。”

——节选自《都挺好》第33章

朱丽的这句,“卖车的钱,你拿一半去投资,我不过问,红利你准备怎么用,我也不过问。另一半的钱我拿着,这是婚姻中属于我的财产,我不同意投资,至于我准备怎么用这一半的钱,你也别过问。”反应出朱丽对婚内财产契约制的法律观念。根据我国婚姻法,夫妻财产制度分为法定财产制和约定财产制,其中约定财产制优先于法定财产制。法定财产制,是法律直接规定,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财产,是为夫妻共同财产,夫妻双方对该财产不分份额,享有平等处置权。此种财产制,如同黄河水,水中有泥,泥中有水,难以分辨。而约定财产制,是夫妻双方通过书面协议,将财产的混合状态约定清楚,达到“泾渭分明”。朱丽要求做出约定,就是采取婚内财产约定制,来结束法定财产制带给自己不利的一面。朱丽如果任由明成进行投资,等待分红,则要承担投资失败,血本无归的结果,恰好结局也是如此。如将婚内财产通过协议进行分割,无疑,朱丽的财产不受损失。通过夫妻财产约定的形式,明确婚内财产的所有权、处分权,有利于夫或妻任何一方权利的保护。

朱丽思维清晰、逻辑严密的爆出一句“以后变卖家里任何一件超过两千块价值的固定资产时候,都适用此办法”。朱丽说这话,活脱脱的一个法律人,而非一个审计师。夫妻双方自缔结婚姻以后,所购买的动产、不动产等均为夫妻共同财产,如要处置、变卖等,则需夫妻共同的意思表示。夫或妻一方处置财产,不但侵犯了对方享有的财产权,而且侵犯了对方在家中所具有的身份权,还会严重影响夫妻关系的和谐稳定。朱丽说的变卖家里任何一件超过2000元的资产,都需要一人一半进行分割,不能由明成一人所有,是完全符合法律规定的。

朱丽

朱丽 是一名注册会计师,在财务领域,是专家,但当她说“同意的话,我起草一份协议,明天拿去公证。”她体现了一位法律人的基本素养。协议要真实、合法,离不开专业的法律思维。精通此行的有公证人、律师等法律从业人员。他们根据申请人的要求,运用法律和事实,草拟文书。结合朱丽的这段话,可以看出朱丽是一位具有法律素养的女性,说的话合法、合情、合理。尤其是她考虑到,为了避免两人签订的协议在法律效力上出现问题,想到办理公证。公证是公证机构依据申请人的请求,对其民事法律行为、有法律意义的事实和文书,依据法定程序,提供法律服务(证明)的活动。经公证的协议,不但具有很强的证据效力,而且对协议双方产生很强的约束力。朱丽起草的协议,从法律视角看,应为夫妻财产约定协议。法国有句谚语:“经公证,不得反悔”,在我国,经过公证的夫妻财产约定协议,同样不能反悔,因为协议是在公证人的晓谕、告知以及法律审查下签署的,经公证的协议,代表的是真实、合法,经公证的协议具有很高的法律效力,非经法定程序和法定事由,不得推翻。

我们必须注意的是,夫妻财产约定协议的效力分为两种,一种是对内效力,一种是对外效力。在对内效力方面,只要夫妻财产约定协议成立并生效,夫妻间的财产关系即应按照协议的约定处理,非经对方同意,任何一方不得擅自修改或撤销。在对外效力方面,以第三人明确知道夫妻财产约定协议内容为发生对抗第三人效力的前提,夫妻一方或双方对此均有告知第三人的义务。而如何判断第三人是否知道该约定,夫妻一方或双方均负有举证责任,即应当证明在发生债权债务关系时,第三人确已知道他们签署了该约定。

苏明玉&石天冬

说到夫妻财产公证,那就不得不说婚前财产公证。当明玉告诉老蒙,自己打算和小石(石天冬)在一起的时候:

——老蒙微笑着考虑了会儿,道:“你自己已经想得周全,很好。不过我还是提醒你,婚前必须做好财产公证,做好体检,你还得好好了解小石的家庭。谈朋友可以不考虑对方家庭,谈结婚一定要注意对方家庭是不是个讲道理的。你要是不好意思说,我代你说,我不怕得罪小石。”

——节选自《都挺好》第97章

老蒙

      老蒙 ,是明玉的伯乐亦是其亦师亦友的BOSS,见多识广,是个老江湖。老蒙提醒明玉要做好婚前财产公证,因为明玉不但是公司的二把手,年轻有为,而且通过几年的努力,赚的盆满钵满的,光海景别墅就有两套。老蒙有些担心,小石的经济能力,显然不如明玉,如果两人结婚,小石可能会“稀释”明玉的财产。

婚前财产,指的是男女双方在结婚前,各自拥有的财产,该财产为其个人财产,并不会因缔结婚姻而使财产变为共有,除非通过约定。好多上了年龄的人认为,夫妻一方财产经过一段时间,会变为共同财产,那是1993年最高法曾颁布的《关于人民法院审理离婚案件处理财产分割问题的若干具体意见》规定,一方婚前个人所有的财产,婚后由双方共同使用、经营、管理的,房屋和其他价值较大的生产资料经过8年,贵重的生活资料经过4年,可视为夫妻共同财产。但是,此规定因为与此后的婚姻法及相关司法解释相冲突,而被新的司法解释所取代。法律人不仅要时常更新记忆中的法律条文,也要时常研判法理,夯实法律基础。

婚前财产约定,是指男女双方在登记结婚前,通过书面的形式,将婚前的个人财产或者债务,或者婚后个人将会获得的财产,或者婚后共同将会获得的财产,又或者是婚后对外承担的债务等约定清楚,并以结婚为生效要件的法律行为。婚前财产公证,旨在通过公证的手段,使双方明确约定的内容,明确对那些财产享有的怎样权利,对那些债务又承担怎样的义务。约定清楚后,在两人出现矛盾或者婚姻出现危机时,可以按照经公证的婚前财产约定,迅速的查明事实,并解决问题。

双方是以结婚为目的,故订立婚前财产约定须以结婚为要件,否则,订立协议则会无效。而结婚的方式,在国内是以在婚姻登记部门为准,并非以办理婚礼为准。在域外,有些国家规定以在公证人处证婚为准,有些国家则以在教堂举办婚礼为准。

苏父与保姆

婚姻是自由的,包括结婚自由和离婚自由。将个人利益作为婚姻的筹码时,那么婚姻就是坟墓。苏父想和蔡保姆结婚,但蔡保姆和苏父结婚的目的是为了继承苏父的房屋。当明玉听说苏父要结婚时,且获悉蔡保姆是骗婚情形时,于是,明玉就成了一名专业的公证人:

——明玉还是不温不火地道:“这么说吧,原来的一室一厅是你们两夫妻的共有财产。现在一个去世,你可以得到其中的八分之五,我们三兄妹可继承到其中的八分之三。这八分之三折合人民币大概是八万。然后买现在这所房子时候,老大老二家出钱,加起来十几万吧。还有这儿的家具都是老大家出的钱。另外,你们夫妻共有的钱财我们也要分八分之三,你得把存折拿出来核算。

——节选自《都挺好》第93章

我国《婚姻法》规定,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是夫妻共有财产。明玉说,一室一厅的住房是你们两夫妻共有财产,这再对财产的权利认定上是很准确的。更令人吃惊的是,明玉说苏父只能得到一室一厅房屋的八分之五,他们三兄妹可以继承八分之三。我国继承法律关系比较复杂,牵扯到继承开始的认定,遗产继承人的确定,遗产范围的判断,法律的适用以及实践中的操作等。为什么说明玉就成了一名公证人呢,因为公证人对遗产继承的操作是驾轻就熟。我们不妨看明玉的操作,首先,明玉判断一室一厅的房屋并非苏父的个人财产,其次,明玉认为苏父占有八分之五。根据我国《继承法》第二十六条的规定,夫妻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共同所有的财产,除有约定的以外,如果分割遗产,应当先将共同所有的财产的一半分出为配偶所有,其余的为被继承人的遗产。苏父和苏母并未就该房产做出夫妻财产约定,故根据法律推定,在苏母死亡后,苏父占有一半的产权,即八分之四。

苏母葬礼

那么为什么说苏父占有八分之五呢?继承法规定,继承人的第一顺序为配偶、父母、子女。那么苏母的第一顺序继承人有苏父、苏母的父母,以及子女明哲、明成、明玉。苏母的父母都早于苏母去世了,那么苏母剩下的第一顺序继承人就只有四人,即苏父,明哲、明成、明玉。法律又规定,同一顺序继承人继承遗产的份额,一般应当均等。那么苏父、明哲、明成、明玉各占八分之一,苏父将自己的八分之四加起来,就是八分之五。明玉这个“公证人”,名至实归。明玉还说:“你们夫妻共有的钱财我们也要分八分之三,你得把存折拿出来核算”,这就更让人惊叹明玉在考虑问题如公证人所具有的细心、全面,处理事情如公证人所具有的认真态度。遗产,并非仅限于房屋,存款、股票、基金、知识产权都可以成为遗产。所存款项中属于苏母的部分,是为遗产,苏父拿走属于自己的八分之四和应继承的八分之一,剩余的八分之三就为明玉他们三兄妹的。

都挺好

苏母去世后,苏家积攒的矛盾全部显露,父子之间、夫妻之间、兄妹之间,剑拔弩张。但终了,明哲选择顾全自己的小家,明成选择写作,反省自己,明玉选择走近爱情,选择回归亲情。每个人都在血浓于水的亲情中自我反省,在彼此伤害中尝试理解。时光流转,怨念,开始烟消,恨意,逐渐云散。正如王大力所说的,“原谅并不是指你接纳了别人的错误,而是指你真正的接纳和放过了这件事,并把自己所有的聪明和理智都放进来了。”无疑明玉、朱丽、明成等,他们都选择了原谅,选择了接纳和放过,他们投入了聪明和理智,他们的内心感到平和,都挺好。

审稿|卢晶 李书芳  图文|王丽萍


(责任编辑:金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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